短篇合集

《我们仨》

-- 杨绛

  • 钟书说:“一个人二十不狂没志气,三十犹狂是无识妄人。”
  • 我们的阅读面很广。所以“人心惶惶”时,我们并不惶惶然。
  • “有名气就是多些不相识的人。”我们希望有几个知己,不求有名有声。
  • 我们读书,总是从一本书的最高境界来欣赏和品评。我们使用绳子,总是从最薄弱的一段来衡定绳子的质量。坐冷板凳的书生袋子,待人不妨像读书般读。
  • 人间没有单纯的快乐。快乐总夹着烦恼和忧伤。人间也没有永远。我们一生坎坷,暮年才有了一个可以安顿的居处。但老病相催,我们在人生道路上已经走到尽头了。
  • 我清醒着看到以前当做“我们家”的寓所,只是旅途上的客栈而已。家在哪里,我不知道。我还在寻觅归途。

此幸福,彼幸福。读罢只觉得一股悲伤击打心头,久久无言。好想一辈子都这样,听着喜欢的歌,看着喜欢的书,体味人生百态,悲欢无奈。但是绝大多数时候,在不知不觉中,我们在抱怨中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。

《何处是归程》

-- 渡边淳一

  • 从力所能及的事开始脚踏实地地走、做。一步一个脚印,看上去可能慢一点,结果却可能更快。
  • 一个人青春的流浪史也就是与各种女性交往的经历过程。
  • 每个人都拥有一段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到胆怯,如芦苇一样摇摆不定的青春时光。

没有人可以一对到底,人生其实就是在上演一部又一部的闹剧,在剧中体味百态,放肆与人性,迷茫与哭泣,没有谁可以一辈子坚强,那些我们曾经经历过的风雨坎坷,悲欢离合才是我们坚强的理由。时间允许我们暂时地混新,在一个剧本中绝望,但在下一个剧本中,你必须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。

《呼兰河传》

-- 萧红

  • 逆来顺受,你说我的生命可惜,我自己却不在乎。看着很危险,我却自以为得意。不得意怎样?人生本来就是苦多乐少。
  • 他们就是这类人,他们不知道光明在哪里,可是他们实实在在地感到寒凉就在他们身上,他们想击退了寒凉,因此而来了悲哀。
  • 记住,可以哭,可以恨,但是不可以不坚强。你必须非常努力,因为后面还有一群人等着看你的笑话。即便躺着中枪,也要姿势漂亮!

生的寂寞,死的单调。在呼兰河城中,到处是平凡。在这里,人只是一种动物,一种喜欢热闹,没有底线,视人命如草芥的卑微者;在这里,时间不代表财富,更不代表命运,只代表生老病死。人如同那一簇簇的野草,死葬生来,未有丝毫差别,不断地将麻木传承着。也许对于他们,活下去是幸运,死了却是命运。

《流血的仕途》

-- 曹升

  • 公元前254年,李斯第一次登上了中国历史的大舞台。
  • 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,在所自处耳!
  • 无论如何,我一定要去试一试,就算我不能证明我可以,那也要证明我不可以。
  • 红颜会化成骷髅,英雄会沦为白骨,官员的坟茔上长满荒草,黄迪的陵墓旁游人拍照,只有江山依旧,权利不死。有谁能夸口是他在驾驭权利,而不是被权利所驾驭?以速朽之人生,驾驭不死之权利,吾未之信也。
  • 人,一生要走很多很多路,重要的却只有那么几步;人,一生要说很多很多话,重要的却只有那么几句;人,一生会认识很多很多人,重要的却只有那么几个。成功者和失败者的却别,也许就只在于他们多走对了一两步路,多说对了一两句话,多交对了一两个人而已。
  • 19世纪英国首相帕麦斯顿曾经说过:“大英帝国没有永远的朋友,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”这都是什么论调?化外之民,犬戎蛮夷。有奶就是娘,动物便是如此,号称万物之灵的人类,难道就不能有更高一点的精神境界?
  • 嬴政贵为君王,有许多事情,他都不方便亲自出面。因为他是王,他是整个帝国的底线,他是最后一道城墙。他说出的话,做出的决定,无论对错,都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。而派中间人出面,他退居于幕后,便给了自己缓冲的时间和修正的空间。
  • 自古名将如美人,不许人间见白头。再英勇无敌的将军,终究难逃一败--败于光阴,败于死亡。冷酷的岁月,以它那悠然的手指,将秦国老一辈的将星渐次摘下。
  • 吕不韦的几件大事:

    • 一是灭亡东周,发生在吕不韦上任的第一年,为吕不韦亲手操作。虽然当时东周已经弱小不堪,六国中任何一个国家都有实力灭掉它,但是象征意义却非凡。宣告了凡三十七王、八百六十七年的周朝从此不复存在,世间再无天子。
    • 二是开疆拓土,大有斩获,先后为秦国增加了三川郡、太原郡、东郡。
    • 三是击溃五国联军,事在嬴政六年。
    • 四是决策修建郑国渠。
    • 《吕氏春秋》
  • 飞机在起飞和降落时最危险,而政局在权力交接时最危险。如果新的掌权者根基未稳,而旧的掌权者又不甘隐退,则一场权力动荡在所难免。

  • 我愿与君厮守,无惧祸福贫富,无惧疾病健康,只惧爱君不能足。既为君妇,此身可死,此心不绝!

  • 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,先生之德,山高水长。

  • 男儿生不成名身已老,猛回首,张望年少,曾记否,朱颜玉貌,心比天高,牛鬼蛇神何足道,乾坤挪移天地扫。今十年为期,余梦未了,只落得荒唐可笑。智者可卷愚者豪,世人见我轻鸿毛,抚今追昔,徒伤怀抱。

  • 就如同罗素概括过的那样,人类的行为其实只有两桩,一是改变物体的位置和形状,二是让别人也这么干

  • 再说李斯,自他提出统一天下的构想,到天下真的统一,已过去了二十三年的时间。少年子弟江湖老,李斯从一个三十三岁的青年,变成了一个五十六岁的中年。他庆幸着,庆幸自己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梦想成真。他激动着,虽然即将步入暮年,但他人生的第二段征程才刚刚开始,而这第二段征程必定比第一段更辉煌、更灿烂。

  • 李斯目注远方,良久,答非所问地叹道:“小子何所知。吾岂一世人哉!”

  • 嬴政不得不承认,他怕是挺不过这一关了。纵然贵为天子,终究难逃一死。他平卧在五十平方米的大床之上,陷入永世不可沉没的孤独。他这一生,从邯郸到咸阳,从弃儿到帝王,无所不能,高高在上。然而,他最终无力跨越人神之间的界限。燕燕于飞的少女在岁月中脱水变质,凋残老去。美丽的事物如此,伟大的事物同样如此。他帝王的尊贵也最终消解为尘埃的卑微。

  • 嬴政,空前绝后的帝王,中国两千余年皇权社会的始皇帝,就此永远停止了呼吸,时年无视。在他身后,有人赞颂他,更多的人诋毁他。然而,尽管这些评论者的言辞各异,但至少有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他们都自觉地使用了最高比较级。

  • 李斯默然,良久方道:“斯,上蔡闾巷布衣也,上幸擢为丞相,封为通侯,子孙皆至尊为重禄者,故将以存亡安危属臣也。岂可负哉!夫忠臣不避死而庶几,孝子不勤劳而见危,人臣各守其职而已矣。君其勿复言,将令斯得罪。”话虽如此,李斯的口气却明显地软了下去。孔子曰:老而戒之在得。诚哉斯言。李斯老了,很老很老了,无论是身后职工名,还是现实之富贵、子孙之福祉,他都已是拿得起,放不下。

  • 诛杀重臣,自毁长城,对一个君主来说是何其的愚蠢。

  • 蒙恬于是对使者道:“自吾先人,及至子孙,积功信于秦三世矣。今臣将兵三十余万,身虽囚系,其势足以背叛,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,不敢辱先人之教,以不忘先主也。臣故曰,过可振而谏可觉也。察于参伍,上圣之法也。凡臣之言,非以求自免于咎也,将以谏而死,愿陛下为万民思从道也。”

  • 蒙恬仰天长啸,道:“当年燕人卢生入海还,奏录图书,曰‘亡秦者胡也’。先帝乃命我发兵三十万人,北击胡奴,以应图谶。我今知也,亡秦者胡也,其应不在胡奴,而在胡亥。亡秦者,必胡亥也。”

  • 天下将乱,群雄逐鹿。世无蒙恬,将是竖子成名也。岂不悲哉!

  • 呜呼,千古名将,只落得这般下场。诚如蒙恬临终所言,使蒙恬尚在,虽有陈胜吴广,项羽刘邦,韩信张良,秦必不至于亡也。

  • 弗洛伊德后期思想恩威,人有两种本能,一是爱的本能(或为性本能),二是死亡本能。前者是建设性的,后者是破坏性的。后者破坏的目的,直白的说法是为了找死,文雅的说法则是从有机物状态回到无机物状态。这两种本能虽然作用相反,却同时并存,此长则彼消,此消则彼长。

  • 东坡兄所言:“匹夫见辱,拔剑而起,挺身而斗,此不足为勇。天下有大勇者,猝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,此其所挟持者甚大,而其志甚远也。”

  • 李斯惨笑。他何尝不知道,一切都已经无可改变。他看向跪在身边的李瞻,强笑着说出了他在中国历史舞台上的最后一句台词:“吾欲与若复牵黄犬,俱出上蔡东们逐狡兔,岂可得乎!”

  • 死亡是一杆秤,用以衡量那些逝去的光阴。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浮现在李斯脑海的,居然不是他一声中所作出的那些丰功伟绩,而是年轻时那些简单而纯粹的快乐。那时候,他总是和两个儿子一起,牵着一只黄狗,出上蔡东门,在野外追逐狡兔。那时候,他还以为自己将在假象上蔡终老一生,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普通人。倘若就那样平凡地了却一声,难道就真的比他现在锁国的一声要不幸很多么?这个问题李斯无法回答。

  • 李斯最终离开了上蔡,走上了一条流血的仕途,达到了个人价值的顶峰,成为天下第二人--帝国的丞相。然而那又如何,今天他的结局正验证着杜甫的那一句诗:官高何足论,不得收骨肉。

  • 三天之后,赵高代替李斯,进位为丞相,总揽朝纲。十个月后,赵高弑君,杀死了二世皇帝胡亥。十一个月后,子婴继位为秦王,车裂赵高。十二个月后,刘邦攻入咸阳,子婴头像,秦国灭亡。十四个月后,项羽抵达咸阳,杀子婴,烧宫室,屠咸阳。六十二个月之后,项羽垓下兵败,自刎而死。六十四个月之后,刘邦称帝,天下再次统一。

  • 然而这些都已和李斯无关。李斯只是望着满地滚动的头颅,眼光慢慢涣散。他最后叹了一口气,闭上双眼,永远地停止了呼吸。是的,他曾经缔造了不朽而又速朽的秦帝国。而在他身后,中国的历史虽然千变万化,却始终未能逃脱他和嬴政制定的格局。可是现在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,他也不想再去关心。他将永远沉睡于幽冥的低下,不知有汉,无论魏晋。